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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相濡以沫,河倾月落(1 / 1)

(' 十一月十八日。 内阁大学士张居正丶高仪丶吕调阳丶王崇古等奏,两仪之位,承乾以坤;万化之原,家而国,君听外治,后宣内教,此天地之大义也,请立中宫。 上留中不发。 二日后。 礼部堂上官带部主事官等,陈词劝请,圣母仁圣皇太后丶圣母慈圣皇太后,特谕所司简求淑女,作配圣躬,既水落而石出,伏请圣君早立中宫。 上留中不发。 再三日。 诸部丶诸寺丶诸院丶诸司堂官丶主事官,引列祖宗及前朝汉惠丶汉武等旧事,伏请再三。 翌日,上御皇极殿。 乃曰,迩者,群臣劝请,两宫慈命,朕以年幼德浅,犹疑再三。朕恭膺天命,嗣守祖基,夙夜兢兢,欲保兹历服,传之世世,眷惟大婚之礼,所以昌祚基化,人道重焉,不敢辞也。 故有,册杭州府刘氏为皇后,扬州府李氏为皇贵妃。 册彰德府韩氏为宜妃,东昌府张氏为顺妃。 以西安府吴氏为婕妤,侍圣母仁圣皇太后。开封府王氏为贵人,侍圣母慈圣皇太后。所余皆充女官,奉养两宫圣母。 命礼部悉具仪择日来闻。 皇帝的大婚,乃是人道重焉。 除了人伦表率之重,还有更重的是一一大婚,就意味着皇帝的亲政。 这也是为什麽群臣会如此不甘人后纷纷上奏。 就像是廷议时,朝臣的弯腰行礼或许不值得皇帝看一眼,但要是谁还直着腰板,那御座上可就一览无馀了。 忠心不完全,容易被看作完全不忠心。 正因如此,皇帝此次大婚,各部司都卯足力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就连一贯清闲的翰林院,也加起了班。 天色近黄昏,往常这时候理应已经回府的王希烈,此刻还在值房内忙碌,时而翻查典籍,时而奋笔疾书。 大婚典礼泰半事务在礼部和内廷,但翰林院写青词的老本行在身,自然也要出力。 譬如皇后丶皇贵妃的册文,就只能让掌翰林院事王希烈亲力亲为。 王希烈将写好的皇贵妃册文草稿放到一边,开始弹精竭虑构思起皇后的册文。 他提笔写了个「国治盖本于家齐」的例行开头后,便略作停顿。 至于之后,嗯,三代的典故肯定是不能少的。 想到这里,王希烈便继续写着」..-嫔虞,光启重华之运;涂山翼禹,诞开文命之基。」 写完这句后,就得查资料了。 王希烈将司礼监送来的皇后出身拿近,细细端看。 半响过去,他才有了思路。 落笔写下一一,「咨尔刘氏,星轩降秀,泰兆祥,躬淑哲以倪天,体安贞而应地。」 这句一成,王希烈若有所感地顿住。 他自己复读一遍,自顾自摇了摇头。 沉吟片刻后,他又提笔将中间八个字划去,改成了「北斗降秀,明圣兆祥」。 写完之后,他再咂摸了一会,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一这样保留原意的同时,又能点出刘氏生在春季的夜间,籍贯在杭州,家在西湖近处,比先前一句更合适些。 王希烈脑海中思量后续如何行文。 突然之间,只见馀光里多出一道身影。 他下意识整个人身子一抖,手中的笔一时没拿稳,掉在了桌上。 王希烈凝神时突然受惊,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要出言呵斥,翰林院竟有人敢不告而入他的值房! 不过,在看清楚来人之后,他又立刻有了第二反应。 王希烈将笔搁在砚台上,朝不速之客歉然一笑,拱手行礼:「元辅什麽时候到的?方才入了神,倒是让元辅久候了。」 赫然是内阁首辅张居正,老神在在,坐在一旁。 张居正也不拿大,起身回以抱拳:「放衙后本是在院外等着子中,但周洗马说子中还在操劳案牍,我便寻了进来。」 而后又解释了一句:「方才本是想唤一声,但见子中正在出神词文,实在不忍打断。」 王希烈一边听着,一边弯腰,在桌下翻找茶叶。 口中寒暄着:「哪里是出神词文,分明是对着册文抓耳挠腮,我这疏浅才学,元辅莫要打趣。」 说罢,便取出茶叶与茶具,走到张居正跟前,伸手请坐。 张居正顺势坐下,安抚道:「陛下的婚期有些急,辛苦子中了。」 王希烈将茶泡上后,才跟着坐下:「为人臣子能给君上写册文,都是盼来的福分,哪里说得上辛苦。」 「不过婚期—--倒确实有些急了。」 照他的想法,跟武宗皇帝一样,十五岁大婚,才契合中庸之道。 张居正没有在这个婚期上多作延伸,只是略微感慨着解释了一句:「时不我待,既然上下膺服,也该亲政了,总好过一有空闲就去钓鱼。」 王希烈给张居正亲自斟茶,嘴上解释道:「亲政是好事,但陛下终究年幼,我只是怕陛下不知节制,伤了根本。」 立场还是要说清楚的。 免得让人以为他王希烈不支持皇帝亲政。 张居正接过茶杯,摇了摇头:「我已经向两宫提及过此事了,会把握分寸的。」 皇帝想宠幸皇后,也是要走流程的, 其他的什麽殿前迎接丶礼官奏乐这些虚礼且不提。 最关键的,还是皇帝有了想法后,需得求得两宫同意,等到两宫下旨, 才能临幸。 有穆宗的前车之鉴,两宫定然会节制好皇帝。 退一步说,张居正听闻,前些时日皇帝选后时,面色挣扎地放弃了姿容最美的吴氏,只封了婕妤,将其放在陈太后身边。 这种亮眼表现之下,似乎没理由太过担忧皇帝会纵情声色。 王希烈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说法。 他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元辅今日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虽然内阁大学士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翰林院的大学土,但一般也不会像这样亲自寻到翰林院来交涉公务。 多半是有什麽要紧相关。 张居正没有开门见山,而是从旁侧开始敲击:「今科的一甲丶庶吉士在翰林院的进修快结束了,吏部月底就会给他们派遣职司,下放地方。」 他顿了顿,问道:「有怨言麽?」 四月底选出的庶吉土,从五月开始,进修到十一月末,正好半年。 王希烈面对官场绕弯,也习以为常,顺着张居正的话题,露出苦笑:「哪能没有怨言,虽说靠着酌情优待,以及一甲主动请外放,让这些庶吉士自愿了一回。」 「但明里不好抱怨,免不了暗地里说闲话,如今都在说,咱们这些前人享了好处,转身就为图私利而阻隔来路。」 这种指责,在士林之间,尤其有杀伤力。 先前的庶吉士们享了好处,登临高位,转身就给后来人打发到地方去了,其中的私心,足令人义愤填膺。 尤其容易消解新政的正当性。 而夹在中间的掌翰林院事王希烈,只能用苦笑,来跟首辅表明自己的压力。 张居正沉吟片刻,缓缓道:「内阁也有所耳闻,所以.」 「我与子象的意思是,给他们稍微有个交代,把这阵士林的怨言挺过去「这一科有了成例,往后就好办了。」 王希烈闻言,目光闪了闪。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以作遮掩。 片刻之后,王希烈朝张居正投去徵询的目光:「元辅不妨直言。」 张居正将茶杯盘在手里取暖,迎上王希烈的目光:「我欲将子中外放。」 王希烈一时没有接话。 他思片刻,皱眉不解:「陛下对我有成见?』 堂堂詹事府大学士掌翰林院事,外放什麽官职都是贬谪。 不过士林非议而已,甚至本来就是皇帝跟内阁主导的事,如今怎麽会贬谪到他王希烈头上? 这是哪门子路数? 尤其他作为新党嫡系,以及眼下张居正这和颜悦色的态度,他不免朝皇帝身上想去。 张居正摇了摇头:「子中不要多想,是我跟高子象丶吕和卿的意思。』 王希烈若有所悟,慢慢冷静下来。 他垂下目光,迟疑道:「元辅对我另有安排?」 除此以外,也没别的原因了。 果不其然,张居正闻言,坦然颔首:「度田,要早做准备了。』 王希烈一证,终于反应过来张居正这一出贬谪是什麽意思, 只听张居正娓娓道来:「你我皆知,天下隐匿田亩,以南直隶丶山东丶 四川丶湖广为最,届时度田,必须以雷霆之势,风卷残云,这几省乃是重头戏。」 「去年六月,我趁着大案,将梁梦龙调去了湖广,那边的宗室被犁了一遍,几无肘,他去正合适。」 「今年三月,陛下命海瑞巡抚四川,其人正适合做这种事,脾气倔又不乏手腕。」 「如今布局山东,只有你去最合适。」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陛下此前执意启用了殷士儋,但以我观之,此人与山东士绅豪族纠缠不清,没有子中这般资历,等闲人去了,必然要受他肘。」 度田跟考成法这种改制不一样。 后者是可以循序渐进,反覆优化的,但前者不行,总不能每年都度一次田吧? 太祖尚且做不到的事,如今自然更不可能。 所以,趁着如今还有馀力,铺垫准备一番才是老成之举一一地方府县的势态怎样?百姓的处境如何?大户有哪些?涉及到哪里朝官丶社党?怎麽做才最切合当地的风土人情?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了解的。 ', ' ')(' 再加上,地方土官自成一派,水泼不进;中枢流官又以堪磨资历为主, 多是打着两头不得罪的心思。 若是不提前下地方梳理派系,收揽权力,那届时即便硬要度田,也必然会隐患重重,说不得还要被地方做帐面功夫糊弄了事。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却也不能突兀地一股脑将地方巡抚全换了去, 否则就要中外骇然了。 甚至于,连中枢的心腹外放,都要有合理的理由,才能行云流水。 所以,这才有了梁梦龙趁着彼时的大案,调至湖广,海瑞借着年关时候四川江油县知县常春乔所揭发的一案,巡抚四川这些遮掩。 而山东的局势比这两省更复杂些,殷士儋在盐政上会帮着皇帝做事,在度田这种触及到自己身家的时候,未必不会搞小动作。 既然皇帝要给殷士儋面子,那张居正只好查漏补缺一一趁着士林对翰林院的非议,将有这个资历压制殷士儋的王希烈,顺势外放去山东了。 王希烈静静听完张居正一番解释。 片刻后,才问起缓缓开口:「几年后度田?」 张居正沉默片刻,才模棱两可道:「等京营再操练操练,快了。」 他没有明说什麽时候。 王希烈嗯了一声,也心照不宣地不再追问。 两人又静坐了稍许。 天已经完全黑透。 张居正缓缓站起身来,朝王希烈拱手一礼。 王希烈安坐不动,坦然受之。 等张居正转身离去后,他才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帝婚礼大典,虽然是排在三月,但从皇帝选定皇后的那一刻开始,之后的每一日,都在皇帝婚礼的礼仪之内。 十二月以来。 针工局忙碌着给帝后量身织造大典当日的衣冠。 顺天府连夜选出临时府邸,用以暂留京城的皇后家人。 礼部日以继夜教授着皇后父母大典当日的礼仪。 司礼监来着奔走,布置乾清宫以及后家府邸。 尚膳监早早开始挑选起合适的酒金爵果, 训练仪仗的金吾卫丶锦衣卫。 撰写册文的翰林院。 总揽大典的礼部。 被邀作长者的勋贵。 再加上时间贯穿正旦丶元宵,整个北京城可谓如火如茶。 皇帝作为主角,自然也免不得被两宫丶内廷丶外朝到处支使。 试衣服丶排练丶讲解礼仪丶教授同房等等事,直接让皇帝从早忙到晚。 也正因如此,今年皇帝跟内阁丶六部的年终议会,也一度推迟到了二月。 「张卿,你与大理寺梳理刑狱不仅是你的大功,更是你的大德,朕与朝臣丶百姓,都有目共睹。」或许是赶时间,朱翊钧语速稍快,回应着刑部这一年的功果,「但朕去年让你探究法司理论之因果,并不是在责备国朝法度不全,让你胡乱订立律令的,这是乱政!」 朱翊钧语气很重,他是想让刑部搞法理,结果这厮竟然去搞运动式立法。 他有心解释一下什麽叫法理丶法益,什麽叫法的渊源。 但转念一想,土壤不成熟也就罢了,他自己本身也不太懂。 只好留下一番「将律令结合近来盛行的认识论丶实践论等学说,探究法之根本」之类的话语,而后便摆了摆手,让张翰跟刑部自己去悟。 张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蒙大赦地坐了回去。 另外五部已经发过言的堂官,看着唯一挨了训的张翰,不由投去同情的眼神。 朱翊钧训完张翰之后,又环顾众人:「还有一事,朕稍后还要去演练朝见礼,便长话短说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吏部尚书陆树声致仕的奏疏,朕已经准了,如今天官缺位,诸卿可有人荐来?」 众人都朝申时行看去。 这是吏部的本职,理应吏部荐人,但或许是为了避嫌,有望此位的申时行,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与他无关一般。 众人又朝内阁看去。 吏部不说话,也只有内阁有这个资格了。 奈何内阁的四位辅臣,也默不声。 好一会过去,都无人应声。 这时候皇帝有了动静。 只见皇帝大手一挥,独断道:「那便元辅代掌吏部罢!有合宜的人选, 再议拟来报。」 众人闻言一惊。 只见皇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内阁众人则是面无表情。 显然是早有默契。 但,高拱旧例在前,首辅掌吏部,可不是什麽好事。 户科都给事中陈吾德张口欲言。 朱翊钧直接开口打断:「诸卿都是朕的腹心肱骨,朕便直言不讳了。」 「去年一年什麽都好,兵部在北方指挥得好,礼部儒学道统正得好,工部水系治得好,户部财赋收的好,刑部狱案清理得好,吏部考成法更是好上加好。」 「唯一不好的,便是朕。」 「内阁作为朕的参政,却一度权责不明,以至于去年一年里,让阁部之争屡见端倪。」 「兵科给事中月月弹劾王阁老越兵部职权;礼部以庶吉士的选考,与吕阁老相争;吏部诸主事丶郎中,更是因为不满考成法,频频小动作不断, 对抗内阁。」 「这都是朕的失职。」 说到最后里,六部堂官连忙惶恐请罪:「臣有罪—— 朱翊钧不作理会,自顾自说道:「内阁乃大制根本之一,朕一时没有头绪,也不敢擅动,只好趁着陆尚书离任,将天官的威势借给内阁,好让内阁替朕打理朝局,免得连新政都受了肘。」 「这是权宜之计,等朕新政阻力小些之后,朕届时才然会着手处置。」 他看向陈吾德,恳切道:「陈都给事中,朕这番考量在理麽?」 陈吾德懦片刻,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俯首道:「陛下想的在理,不过首辅掌吏部事,终有祸患暗潜,还望陛下谨慎为之。」 朱翊钧点了点头,温和点头:「卿一片忠恳,老成之言,朕谨记在心, 吏部之事,无需再议。」 张居正全程坐在班首不接话。 直到此时终于有了定论,他才起身行礼:「臣遵旨。」 朱翊钧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再度环顾群臣:「那便如此罢。」 说着,朱翊钧便要转身离开,赶赴朝见礼的演练一一这场年会多开了一个时辰,皇后必然已经多等了一个时辰了。 但正在这时候,高仪突然站起来:「陛下,还有一事,容臣禀报。」 朱翊钧生生刹住了脚步。 高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按捺住心中不能守时的焦躁,勉强笑道:「先生请说。」 几位辅臣丶堂官丶都给事中对视一眼。 高仪下意识放缓了声音:「陛下大婚,普天同庆,臣请以鳌山烟火贺之朱翊钧一惬。 螯山烟火是他父祖最爱的节目。 主打特色就一个,热闹一一将灯火堆成一座座鳌山开设集市,这种喜庆的事,哪能不热闹。 同时也靡费不少,加上赏赐,十来二十万两眨眼就花出去了。 自他登基以后,隆庆六年以来,就以言官上疏批其靡费而废。 如今朝臣们怎麽就性情大变了。 高仪见皇帝看来,不由舒展皱纹:「当日臣等上奏请停鳌山烟火时曾言,他日治升平久,或可间一举,以彰盛事。」 「自隆庆六年陛下登基,至今万历三年,虽天下大局未改,但已渐有奋发之象。」 「陛下大婚之盛事,正当其时。」 站在一旁的张居正,脸上同样露出笑意,不过却是一闪即逝。 他敛容肃然,躬身行礼:「当为陛下大婚贺,为陛下亲政贺。『 吕调阳与王国光见皇帝闷不做声,不由对视一眼,而后一同出声宽慰:「陛下,钱不用内帑出,去岁虽然耗费了不少,但好歹结馀了三十七万两。」 「陛下,诚如吕阁老所言,太仓库这两月本也要将一些快要朽坏的布革丶绸缎等物折换出来,如今正好用作灯会。」 朱翊钧见众人赶着趟给他庆婚,心中不免有些复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去岁拿出金花银,又是给边关将士发赏,又是开海修港,挥金如土一般。如今有这底子,实在不必太过苛刻自己。」 不仅王崇古跟朱衡,连张翰也颔首支持。 朱翊钧这才明白,竟是阁部大臣一同的心意。 他的目光从首辅丶次辅丶群辅丶六部尚书丶都察院丶吏丶户两科都给事中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回礼以应:「为陛下大婚贺,为陛下亲政贺。」 朱翊钧走到众人面前,将人一一扶起。 他叹了一口气:「朕早已是有妇之夫了,诸卿岂非朕的相濡以沫之妻妾? 朱翊钧朝众人回了一礼:「亲政以后,仍要与诸卿举案齐眉,同舟共济。」 (第三卷,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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